阿燕在镜头前戴上金冠的那一刻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不是第一次扮貂蝉了,但今天直播间里涌进了一千多人,弹幕像暴雨一样刷屏。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头上那对仿点翠的步摇,轻声念出那句她练了无数遍的台词:“妾身貂蝉,见过将军。”
镜头里的她,眉眼低垂,唇色朱红,一身仿汉服的纱衣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。弹幕瞬间炸了:“太美了!”“这貂蝉我直接沦陷!”“姐姐杀我!”阿燕心里清楚,这身行头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,而那层滤镜更是把她的下颌线修成了貂蝉本蝉。但没关系,观众要的就是这个——一个从历史尘埃里走出来的、完美的、可触摸的幻象。


她开始按剧本走流程:先是温婉地讲述“连环计”的故事,然后唱了一首古风歌曲,接着是互动环节,让观众刷礼物来决定她是否“献舞”。礼物榜上,一个叫“董卓大人”的ID刷了十个“嘉年华”,阿燕对着屏幕娇声说:“谢大人赏赐,妾身这便为您舞一曲。”

她站起身,音乐响起,是一段截取自某款网游的古典舞曲。阿燕其实并不会跳舞,她只是跟着手机里存的教学视频,练了三天才勉强记住几个动作。但直播间的观众并不在意舞姿是否标准,他们在意的是那个“感觉”——纱袖翻飞间,仿佛真有千年前的月光洒在长安的宫墙上。
然而,在这片热闹的弹幕和礼物特效背后,阿燕的余光扫到了房间里堆着的外卖盒、未洗的衣物和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空调。她忽然走神了:此刻,在另一个时空里,真正的貂蝉是否也曾在某个深夜,卸下妆容后对着铜镜发呆?那个被写进史书和演义里的女子,她的心跳、她的恐惧、她对命运的不甘,又有谁会真的在意?
“阿燕,你发什么呆?快互动啊!”耳机里,运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她赶紧回过神,对着镜头甜甜一笑:“接下来,哪位将军愿意与妾身对诗呢?”
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。阿燕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那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,翅膀上的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但每一次扑动都耗尽了力气。她知道,下播之后,她不再是貂蝉,只是一个欠着花呗、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普通女孩。而那个叫“貂蝉”的幻影,会继续留在直播间里,等下一个夜晚,被另一个疲惫的灵魂重新唤醒。
直播结束时,阿燕关掉滤镜,摘下金冠,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,像一声叹息。她拿起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:“今天也是貂蝉,明天还是阿燕。”然后,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,关掉了所有的灯。
黑暗中,只有电脑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,像一场无人倾听的独白。